地尽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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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过晚饭回去已经是晚上九点了,徐因不小心吃多了,打算散步消食。 谢津陪着她一起在寒风中瞎逛,并不言语。 在徐因走得食消了大半,又到路边买了小吃后,他才终于开口说:“回去吧。” 徐因咬着糖葫芦,口齿不清,“嗯。” 回去的路上,谢津打开了车载音乐,哀婉低柔的女声回荡在封闭的车厢内,曲调宛转悠扬。 粤语歌,徐因没听明白,她低着头用手机识别出歌词,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。 “谁让我的生涯天涯极苦闷,开过天堂幻彩的大门,我都坚持追寻命中的一半,强硬到自满……” 悲得有些不合时宜了。 谢津好像全然无觉,任由这首歌在漫长的红灯中结束,再切换到歌单的下一首。 徐因的呼吸悄悄放松了。 回家后谢津开了灯,随后问徐因:“我先洗?” “都可以,你小心伤口不要碰到水。”徐因说。 谢津点点头,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浴室。 磨砂玻璃门后亮起了光,随后是淋浴的水声,徐因打了个喷嚏,揉揉鼻尖,想刚刚冷风是不是吹多了。 二十分钟后,谢津从浴室出来,管徐因借吹风机。 他身上有热腾腾的水汽,靠近时能看到水珠顺着颈部的线条滴落,濡湿了纱布。 注意到徐因的视线,谢津抬手在颈上按了一下,“没事,洗完撕的防水贴,贴在皮肤上不太舒服。” 徐因:“你痛觉神经真没问题吗?你按的地方是伤口的位置。” 她觉得以谢津这个架势,他的伤猴年马月也好不了。 ……不对。 徐因皱起了眉,视线落在谢津的袖口处。 谢津从她手里拿过吹风机,挽在腕骨下的袖子也随着他的动作垂落,“用完后我会放在客厅桌子上,你一会儿直接拿就好。” 说完,他转身回了房间,留徐因一个人在原地纳闷自己是不是年纪轻轻得了老花眼。 徐因怀揣着疑虑,抱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,两分钟后,她狼狈地从花洒下面闪开。 太久没回来又记错冷热水方向了。 洗过澡后徐因从客厅桌子上拿了吹风机,回到房间,吹着头发玩手机。 她的微信号有两个,小号上只加了罗廷芸和爷爷奶奶,平常基本不用,也不发朋友圈。大号则是“画家徐为为”的账号,微信名就叫为为。 相较于“徐因”寥寥无几的好友和空无一物的朋友圈,“徐为为”的朋友圈要热闹多了,尤其最近过年,一溜的拜年九宫格看着就喜庆。 徐因点开薄荷发的“祝各位姨姨大吉大利”的伯恩山九宫格,看到照片里面的小狗穿了件财神宠物服,没忍住点了个赞。 再往下是她宋遂央发的新年倒计时,徐因依旧点了个赞。 而后,是一张孤零零的,并不喜庆也不热闹的街道照片。 配文是【哭】【哭】【哭】又要一个人过年,想回国 徐因回复了一个【抱抱】的表情,两秒后,她的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消息。 [越夏]姐姐还没睡呀 [为为]才十点半 [越夏]好叭,我今天收到Skuld送的新春礼物了,还有黄老师的亲笔春联,感恩【爱心】 [为为]知道你今年也不回来,特意提前一个月寄过去的 [越夏]我就知道为为姐心里有我 徐因吹完了头发,把吹风机放在一旁,回复越夏——一位两年里买了她四幅画的法国留学生,性格很甜妹,经常在欧洲飞来飞去地看艺术展,貌似是学理论艺术的,家里大概有矿。 [为为]今年春节一个人过吗? [越夏]会跟几个不回国的同学一起,她们说要一起包饺子但根本没有人会做饭,我现在好担心自己会被毒死【惊恐】 很快,徐因的屏幕上发来一张厨房的照片,上面堆了许多没拆封的食材盒,打着外语标签。 [越夏]我决定请个会做中餐的厨师来,否则一定会客死他乡 [为为]辛苦了,什么时候回国我请你吃饭 [越夏]老师确定吗?燕城可是出了名的美食荒漠 [为为]…… 越夏发过来一张小猫坏笑的表情包,然后问徐因年后什么时候复工。 徐因走了下神,她和越夏的联络其实是有些频繁了,不过小姑娘性格黏人又爱撒娇,说话又甜又乖,确实很难拒绝。 [为为]年初没有复工的打算 [为为]想出去采风,大概会去欧洲 [越夏]好呀好呀,到时候我给为为老师当向导 徐因道了谢,又发了几个无意义的表情包,结束了这段对话。 她总觉得越夏这个人有些奇怪,徐因看过越夏朋友圈里发的自拍,一身闪瞎人眼的奢侈品,在法国街头开豪车去上学,又张扬又嚣张。和她聊天时语气却格外乖巧,和长相反差很大。 不过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一个性格甜妹的人不能打扮成辣妹酷姐,徐因按灭了手机,吃安眠药睡觉。 第二天罗廷芸还没回来,她给谢津和徐因拉到一个群里,发消息遥控他们两个大扫除。 徐因盯着群里谢津的头像,点进他的朋友圈,失望而归。 谢津的朋友圈和她的小号一样空空荡荡,不知道是开了屏蔽,还是根本没发过东西。 “因因,醒了没有?”屋外传来敲门声,以及谢津温和的嗓音,“早饭煮了瘦肉粥,要不要喝一些。” 徐因打开门,开门见山,“大扫除你打算怎么安排?” 她小心眼地想,如果谢津让她干活,那她现在就收拾去奶奶家过年,最起码爷爷奶奶那里有她买的扫地机。 “找家政,我记得有个两小时内上门做全屋清洁的连锁家政公司。”谢津翻了翻手机,随口道:“她们还开了上门做饭的业务,可惜年夜饭已经被约满了。” 徐因怔了一下,随后若无其事说:“妈的手艺还可以,到不了吃了后让你客死异乡的地步。” 谢津失笑,在手机上下了单。 徐因去卫生间洗漱,再出来时谢津已经把早餐盛好端上了桌,“这两年手艺应该进步了一些,你尝尝看。” 碗里的瘦肉粥浓稠绵密,卖相极佳,徐因尝了一口后表情莫测地放下勺子,她说:“进步的程度不如我在游泳上的进益。” “我记得你不会游泳。” “是的,现在也不会。” 谢津明白了,毫无进益。 不过徐因还是喝完了粥,谢津做饭的手艺她早就习惯了,家常菜水平,色香味勉强能占一样,不像她,一个都占不了。 吃过饭后谢津去刷碗,家政恰巧打来了电话,说已经到楼下了,帮忙开一下门禁。 徐因手里拿着谢津的手机,若无其事道:“家里可视门铃坏了,我下楼一趟开门。” 谢津应了声好,让她顺手把厨房垃圾扔了。 徐因默不作声把谢津的手机放进口袋,拎起垃圾下楼。 几分钟后,家政阿姨拎着一大包清洁工具到了门口,熟络地换上鞋套,进屋打扫。 谢津没看见徐因,问家政说:“刚刚去楼下接您的女孩儿呢?” “哦,那姑娘说出门买个东西,一会儿回来。” 徐因回来得很快,她手里拎了一份红丝绒蛋糕,手指冻得发红。 谢津意外地看向她提着的蛋糕,“怎么突然买了个蛋糕。” “想吃就去买了。”徐因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扔给他,抱怨说:“出门才发现拿错了,还好我以前在那里开过会员,账号里面还有点钱。” 谢津拿回自己的手机,入手冰冷,他把手机扔到一旁,拎起徐因的袖子看她的手,“手冻得这么厉害?你出门没戴手套吗?” 徐因漫不经心地,“天冷生冻疮了。” 阿姨正好扫地路过他们跟前,不赞同说:“手上生冻疮可不是小事,我有个亲戚就是,后来手指都变形了,要仔细养着。” 徐因的手还没到冻变形的地步,不过常年握笔绘画她的手看着也好看不到哪去,她随口附和着,把手伸到暖气片旁边,过了会儿说:“我想吃烤橘子。” 谢津拿了两个砂糖橘放在暖气片上烤着,又回屋给她找了一支护手霜。 或许是多年养成的习惯,他极自然地拉过徐因的手,将护手霜抹在她的手背上,再用掌心抹匀。 软膏细腻涂抹在皲裂刺痛的皮肤上,将冰冷的手指暖热,徐因困惑地看向谢津,他低垂着眼帘,没有戴美瞳,那双不同寻常的眼睛就这么直白地暴露在她视线中,温润又怪异。 她想问谢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,张口却觉得嗓子干涩无比。 徐因磨了下牙,想,骗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