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    一瞬间,眼睛酸涩起来,大颗泪珠从泪腺挤出,并恰到好处地徘徊在眼眶。

    “夫人?”

    “夫人?”

    中原中也几声重复呼唤后,眼前的女子终于从亡夫的悲痛的消息里醒来,有了应答。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很抱歉,但时间紧急。”

    他一点都不抱歉。

    那个混蛋死了还留这么一个大麻烦。

    留给他的这份首领手谕是单独的,是唯独给中原中也的,除了他,目前无人知晓她的存在。

    所以葬礼还没统筹好,他就火急火燎地放下一切赶来了。

    这份令人烦躁的又沉甸甸的信任让她模糊的脸变得清晰起来。

    不出意外,他以后就需要在组织里时时照拂她,所以,他这次得看清目标人物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很久没去仔细观察一个女人的脸了。

    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,但不影响她的美貌。眉眼气质是个像古画里走出来的闺秀般的女子,声音也柔和动人。她和太宰治这个人完全不同,但是某些地方好像又微妙地相似。

    夫妻相。

    但现在不是什么好事。

    “抱歉,我这就去收拾东西。”她睁大了眼睛,紧抿着唇,脸上的表情倒是镇定。

    但是起身的动作却暴露出几分慌乱,她起得太猛一不小心床脚磕到了腿。

    响亮的砰的一声。

    对于普通人来说,听着就知道很痛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里已然悬着涟涟的泪水,但她是个坚强的女人。

    眼泪直打转却并不曾落下,她紧咬嘴唇背过身开始在床上找东西。

    倔强地和一只脱离了群体陷入荒野的小鹿一般,明明已经被不负责任地带到危险的境地,却妄图靠自己脆弱的本事生存。

    这一刻,他对眼前的“麻烦”少了一些严苛,多了一丁点儿同情。

    她真的知道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吗?

    一个普通人。

    作为港口mafia首领的妻子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是群狼环伺啊。

    他突然对那个安排好一切痛快去死的首领复杂的心情又多了一分。

    真是祸害人的混蛋。

    纵使明明讨厌太宰治恨不得要他去死,但是因为是首领,所以中原中也要保护他。

    因为是首领,所以中原中也要遵守他的手谕。

    但此刻,他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也和某个从遥远地狱传来的死人吩咐重合。

    【接阿希回来,确保她安全】

    接着是熟悉的和过去的四年一样流程,陌生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,杂乱的脚步声,抑制不住的呼吸,心跳,淡淡的硝烟的味道,从四面八方顺着风飘入中原中也的大脑。

    【又要麻烦中也了。】

    “夫人。”

    中原中也戴上帽子,他的手上闪着危险的红光。

    “先蹲下。”

    他迈开腿,无声地走到门口。

    “有敌人来了。”

    第2章 戒指

    “敌人”来得急促突然,但并不是无迹可寻。

    中原中也每次出门都会有这么一群烦人的虫子跟着。

    但谁又会对脚下的蚂蚁留意呢。

    不等谁一声令下,在某一时刻,这群浑身坠满危险武器的人齐齐朝门口的中原中也开火!

    “哈……”

    “有一段时间没动手了。”

    中原中也的声音褪去了先前的沉稳,染上一丝粗犷的狂气。

    “谁给你们的勇气。”

    他拧了拧手腕,腕骨摩擦发出弹响。

    接着!就被噼里啪啦的子弹上膛,弹壳落地的声音掩盖过去!密集的弹药像是马蜂群扑来,将这河岸滩边的集装箱团团围住!

    叮叮当当,是子弹疯狂撞击铁板又四处弹射!

    “异能力——”

    他甚至未说完长长的召唤,红光暴起!看不清的气浪一瞬间荡出去,将这群武装到眼睛的黑衣人一气扫飞!

    有几个机智的趴在石头后面躲过一劫,重力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山一般的压力便将他们压进了崩裂的地块之中!

    但是,虫子的力量纵使渺小,有时又足以构成某种危险。

    一个黑色的不明弹在虫子咽气前,顺着小窗被扔进了集装箱!

    眨眼间,它轻巧地破开玻璃窗,随着烟雾闯到了藏在桌下的人前方。

    源希的瞳孔清楚地映出那流畅的抛物线

    还有中原中也脸上惊愕的神情。

    “砰——!”

    桌子上的花瓶被撞碎发出脆响,干花零落,这个屋子里唯一有过生命存在的东西彻底化为碎片。

    婚姻届灰扑扑地飘然而下,压着它的婚戒自然也滚落在地,咕噜噜滚到浓烟里。

    是一枚烟雾弹。

    有烟无伤,有惊无险。

    但源希却垂首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就在刚刚,花瓶飞起的碎片被冲击擦过皮肉。

    编好的头发也凌乱地散落在脸颊和肩颈,掩住了她的神情。部分淡红色的液体顺着发丝一滴一滴落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滴答声。

    另一部分热乎乎的,洇湿了衣裳。

    很痛,痛得想流眼泪。

    但是方才的眼泪此刻却一滴也不可以有。

    眼泪这东西,必须是有用的,合适的时刻才可以产生。

    她强行让自己把注意力从疼痛中转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