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
他切切实实地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,意识到谁才是他们之中真正心狠的那一个。 他永远被偏爱,永远有特权。 他想哥哥了可以打电话,可以去蹲点见他,十次里总有一次能看到个侧脸。 即便干出追车这样的蠢事,哥哥也会把他平平安安带出隧道,前一秒怒气汹汹地让他滚过来,下一秒却为他拿出一万张免死金牌。 可靳寒想他的时候呢? 打电话不通,发消息不回。 找到基地去像傻子一样苦等一天,用胃疼来卖惨求他见一面都没被理会。 一整年里唯一期待的生日被忘了不说,想要亲热一下都被烦躁地推开。 这么一看他比靳寒狠得多,也精准得多。 他能把那么薄情寡性、冷静自持的一个人逼到用离婚来不破不立、来寻找出路,他最知道怎么往哥哥心里捅刀才会见血了。 电话挂断良久,墙上挂钟指向午夜。 裴溪洄爬起来,脸上泪痕已经半干。 窗外夜雨骤然转急,噼里啪啦打在湖心亭上,他站在窗前,看檐下雨珠成排,砸落一池荷花瓣。 这是夏至前最后一场雨。 第二天裴溪洄起了个大早,照例练一场拳然后去湖边给猫钓鱼。 钓鱼的时候七八只大胖猫在他脚边翻着肚皮花式求摸,他爱撘不理地摸两把然后把猫全轰起来:“别叫了祖宗们,生怕人家鱼不知道岸上有深渊是吧。” 猫让他赶跑了,湖边终于清净下来。 他很喜欢早上钓鱼的这段时间。 刚下过雨的清晨,湿润的风,随风慢摇的粉荷花、黄睡莲、和只有他一个人的小红亭。 他能在这里极大限度的放空自己,脑海中像过电影般闪回过很多片段。 想哥哥,想怎么追人,想他们过去的十八年,想那颗一直在尝试着去接受的定时炸弹,最后再想想茶社……茶社好像没什么好想的,那就继续想哥哥。 诚如靳寒所言,他真的很不会追人。 自认为辛辛苦苦地忙碌大半年,实则一直在执拗地逼哥哥和他见面,逼靳寒心软原谅。 他忘了做错事后第一步应该是补偿。 人的劣根性作祟,总是对唾手可得的宝物不知道珍惜。 他这辈子得到靳寒的每一个关卡,都打通得太过容易。 五岁时在福利院,用一周的泪水换到靳寒把他带回家。 七岁时拿出十九颗瓜子仁,靳寒就答应要把他养大。 十八岁抛出一句青涩又蹩脚的告白,靳寒就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双手捧着献给他。 二十三岁因为一颗定时炸弹,居然昏头到想把靳寒抛下。 离婚前他冷了靳寒大半年,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让他接受分开生活的相处模式,但连裴溪洄自己都忘了,他们和普通情侣不一样。 爱人之前是兄弟,比血缘更深的羁绊是十八年。 两颗共生缠绕的病态的大树,攀附在对方身上的每一根藤蔓都竖着数不清的根茎,刺进彼此的血肉深处。互相吸食,互相寄生,互相供养,互相哺育。 那是连接着他们灵魂的脐带。 他们的生命是一个共同体,是交织在一起的上万个瞬息。 想要把这根脐带斩断,只能把两棵树都连根拔起。 说白了,谁离开谁都别想活。 一旦想通这一点,裴溪洄就知道自己之前的做法有多可笑。 喂完最后一只猫,他收竿转身回到湖心亭。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,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闷头乱撞,要做个周密的计划才行。 - 计划一做就是三天。 这三天裴溪洄也没闲着,时不时就去靳寒跟前刷个存在感。 当然不是当面刷,顶多发发消息。 他哥放话可以见面之前,他压根不敢露脸。 小裴老板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,想干啥干啥,哪用得着这么瞻前顾后。现在怂得要死,消息都不敢多发,一天就两条,还得斟酌着来,怕把他哥整烦了收到拉黑警告。 -哥!园子里荷花开得好,我嚯嚯了几朵做了盘新茶点,让你助理带上去了,你尝尝。 -哥哥哥!你一会儿是不是要去小金山?别从海底隧道过,这儿有旅游团把路堵了。 -哥!雨太大了我看你刚才出门淋湿了,给你拿了套换洗衣服,挂你办公室门把手上了。 -哥,你今天怎么加班到这么晚啊都十一点了,码头那边要做的事我帮你做了,仓库查了最后一批货出了,你不要过来了工作结束就在办公室睡吧,给你送了晚饭你记得吃。 裴溪洄给自己定的一天两条,绝不多发,但今天靳寒淋了雨又加班到半夜,听助理说中午饭都没吃几口就被一场紧急会议叫走了,一直忙到现在。 他心里难受,又实在担心,攥着手机犹豫大半天还是发了第三条。 -哥,你累不累啊?胃疼吗? 这条发完他就把手机揣兜里了,直接开车去了中心大厦。 他没指望靳寒会回他,这几天他发的消息靳寒一条都没回过,因此车开到一半来信通知突然响起时,他完全没往靳寒那想。 直到他把手机掏出来,看到屏幕上弹出来一朵紫蘑菇——那是靳寒的微信头像,裴溪洄给选的。 他俩刚注册微信时互相给彼此选头像,靳寒给他挑了个小水獭,裴溪洄问为啥是水獭?